笙路,新路 – 有關新音樂的點滴

昨天晚上到了文化中心劇場看朋友舉辦的一場音樂會。

朋友是吹笙的,音樂會的名稱就叫做「笙路」,像一個 Recital ,回顧了他的音樂路,也與聽眾分享了他的音樂理念。音樂會演奏了不同類型的作品,有非常傳統的如山東山坡羊,鳳凰展翅,也有很多新音樂,甚至與電子音樂結合的作品,在器樂音樂的世界裡可算是少見的。

現代音樂、新音樂給人不知所云的感覺,令很多音樂界的人寧可回去傳統曲目上。梁仁昭在這個音樂會說得好:所謂的傳統,當年也是新音樂,今天的新音樂,將來也可以成為傳統。現代音樂往往為人詬病「阿茂整餅」,常常要樂器演奏不合本身特性的樂音,或者純粹以各式音效取勝。不少樂人私下也說過,新音樂一直無法好好發展,因為缺乏真正好的作品,如果作品是好的,那便不會只有「世界首演」,永遠只演一次便不再出現。

這次音樂會,如「雪」、「火舞」、「瞳影」都是很好的新派音樂作品,也都演過不下一次了,可以說是通過了好音樂的其中一個門檻。

另外有一首改編成笙五重奏的「二泉映月」,雖然樂曲中原來那些呼吸、打音等特色沒有了,但是用笙那種帶金屬感的和聲去吹奏,感覺又有不同。這樣的嘗試是很值得鼓勵的。器樂界別裡,往往就缺乏這種敢於放下傳統韻味嘗試新編的勇氣,太囿於傳統定下來的框框,反過來有時窒礙了發展。曾聽過有人將「帝女花」的旋律與 Bosa Nova 的結他結合起來,也是一種新的嘗試。確實,有何不可呢?

曾讀過久石讓的一本書,裡面談到中國的「傳統」和日本的「傳統」,他對於中國文化的傳統發展推崇備至,他認為,日本確實可以完整地重現近千年前的音樂,但這樣的音樂是死的,沒有加入自己的演繹、改良和創造,而中國的傳統,代代傳承之餘又會有新的發展和變化,不會拘泥一格,最後產生「活」的傳統。

例如五零年代將循環換氣放入笛子上運用,算不算新?今天已成了「標準」的笛子技法。又如將民歌素材加花、改編,又算不算新?到今天很多也成了新的經典。社會往往對於器樂音樂有相當的成見,覺得「中樂」就應該是一個樣子,「西樂」就應該是另一個樣子的。但其實現代社會裡,這些界限已日漸變得模糊,最終我相信「音樂」這個概念會趨向統一,透過不同的樂器表現出來,而未必有「中」「西」樂器之分。

當然,傳統的傳承和發展應該有脈絡可循的,而在現今音樂世界,這個「脈絡」似乎已很難去斷定甚麼叫正統甚麼叫舶來品,而這樣的分野實在也不一定有需要。音樂逐漸真正還原本我,就是樂音,用笛子去演奏,可以,用長笛去演奏,也無不可。因此音樂會中的「四不像」,既有西樂的法國號、色士風和長笛,也有中樂的三十六簧笙。在香港這個時空,這個中西文化熔合的熔爐裡,精煉新一代的音樂。期待將來「四不像」會與更「傳統」一些的樂器合作,例如可以用傳統十七簧笙。

當然,中樂器樂的發展,不應該邯鄲學步,一味的尋求新尋求破格,而忽略了傳統的魅力,但同樣地,也不應該默守成規,抱著傳統不放,不敢推陳出新尋找新的突破點。音樂會其中一首「傳統」的樂曲二泉映月,五零年代瞎子阿炳初作時,不也是新曲嗎?那也可算是當年的「新音樂」啊,不過他萃取了傳統的作曲技法,演奏手法,推陳出新而成的佳品。再如劉天華的十首二胡曲,進行曲式的「光明行」,複拍子的「燭影搖紅」,也是推陳出新的「新音樂」,不過內裡的意蘊精神,是繼承了傳統的。

在香港這個地方,在這個時空、文化環境下,我想我們也不用耿耿於懷我們對傳統的繼承應該如何更「根正苗紅」,反正香港的特性本來就是中西共融的,我們順心自然的創作,就最能反映我們如何理解「音樂」這事情。我們既有中國的傳統,又有西方的傳統,就是這樣的糅合,最終反映音樂最終極的本質,衝破中西、器樂、樂種、風格的界限,躍然於九天之上凝定,悟出音樂最終感動人心的本質。

延伸閱讀:

由音樂作品的「二次創作」談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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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Responses to 笙路,新路 – 有關新音樂的點滴

  1. 引用通告: 笙路,新路 - 有關新音樂的點滴 | 輔仁

  2. 引用通告: 不是拿起樂器發聲就叫中樂 | 離經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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